早上七点,我刚打开年度薪酬确认的邮件,婆婆周丽萍的电话就来了。屏幕上那行税前年薪七百五十万还在电脑上闪着,我把笔记本合上,低声说:“四千二。”电话那头先是愣了几秒,随即变得轻快起来,催我辞了现在的“工作”回去帮她看店。
丈夫顾承安的微信随后弹出:他母亲已经从虹桥过来,带了我身份证复印件和一份辞职申请,还准备替我去单位“办手续”。他让我先搬去嘉定那套小公寓躲起来,房本上没写我的名字,她找不到,等他去劝她走。
我和顾承安结婚六年,周丽萍一直以为我在社区体检中心做前台,每月四千二,周末不定,节假日还要值班。我亲口这么说过,不是故意装穷,而是不想让她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。两年前我升为海外事业部负责人,奖金第一次突破百万,顾承安劝我别跟他妈说实话,说她看不得家里有人“闲着”。果然之后她开始不断念叨要我回去“帮忙”,我为了避免纠纷索性只说四千二。
他让我搬出去的那句话把我打懵。房子是我们婚后一起供的,家具我挑的,很多贷款我也在还,连他母亲来住的次卧也是我收拾出来的。现在为了躲一张可笑的辞职申请,我要从自己家里搬走。
九点钟门铃响,周丽萍拎着保温桶来了,还带着顾承安的姨妈。她一进门就把汤塞给我,顺手把提前写好的辞职申请掏出来,声称已经和承安商量好了,劝我辞职回家管店。姨妈也在旁边劝我别太倔:婆婆在上海干洗店做了二十多年,缺个可靠的守账人,说每月给我五千并补社保。
我看着那份辞职申请,上面写着“因家庭安排,自愿离职”。那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喉咙里。我说不签,周丽萍的脸色变了,语气开始变强硬,指责我不顾家、矫情。
顾承安在电话里压着声插话,要我先搬出去,不要当着他妈的面“硬碰硬”。周丽萍把辞职申请拍在鞋柜上,逼我今天要么签字要么跟他儿子重新考虑两人的日子。她当众把争论变成了对我的指责:在上海日子不好过,承安压力大,我挣得少就该多顾家。这番话像一把冷水泼过来,让我既愤怒又羞愧。
我把几个换洗的衣服和电脑放进行李箱,当着他们的面收拾。周丽萍以为我示弱,脸色缓和了一些,劝我搬几天回去想清楚再签。我没有说话,把箱子拉到门口,带着那股被出卖的寒意离开了家。
坐在嘉定的那间小公寓里,墙上那些曾经挂着的奖状和办公室的照片还在我脑海里闪过。顾承安选择了避免“丢人”和迁就母亲,而不是和我并肩对抗。我把门关上,外面是湿冷的风,屋里只有行李和电脑屏幕反光。我知道这不是暂时的退避那么简单了,而是对我们婚姻和尊重的一次拷问。夜深了,我在独自沉默里想清楚下一步,不再只是为了逃避一场闹剧而退让。
发表评论